让母亲不用为一只鸡腿放下尊严

5月31日晚上，南京警方抓获一名小偷，却牵出了一段心酸的故事。一位母亲为病重的孩子过六一儿童节，到超市盗窃了一个鸡腿和两本书。办案民警发微信朋友圈称，这是自己抓过的最让人心酸的小偷。

六一儿童节，在这样一个孩子们开心地拆礼物，大人们互相调侃宝宝要礼物温馨节日里，这条新闻的出现，如同一滴水落进了一个沸腾的油锅，网友们为这母女一家的悲惨遭遇而动容，除了转发和议论，很多人自发向她们捐款——不到3小时捐款就超过了30万，病重的孩子也被安排进了南京军区总医院进行治疗。

一名“小偷”，却得到了社会的普遍同情，原因并不复杂。从法理上来说，这位母亲偷拿了一个鸡腿和两本书，尚未构成违法，在《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》属于情节特别轻微；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后果，并取得被侵害人谅解的，可以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。

从情理上来说，面对自己长期被病痛折磨的孩子，在六一儿童节到来时那样一个小小的、微薄的心愿，恐怕任何一位母亲也无法狠下心拒绝。更何况在面对民警“为什么不偷多一点鸡腿”的询问时，母亲的回答是，“我就是为了孩子，不是自己吃。”正如一位网友所说，一个人为钱犯罪，这个人有罪；一个人为面包犯罪，这个社会有罪。如果一个人为了生存去偷窃，比起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苛责，我们整个社会更需要的是自省和关爱。

但同样，宽容、理解、关爱都不是可以为违法行为“洗地”的工具。母亲对孩子的爱值得歌颂，行为却不值得肯定，更不能上升为对超市老板、办案民警们的道德审判。换句话说，母亲因为家庭困难偷了一只鸡腿可以被法外容情，如果是为了救孩子的生命，入室盗窃，金额巨大，法律又该如何评判？7块钱的鸡腿可以原谅，如果是7千元、7万元、70万元，纵然我们能同情母亲的遭遇，理解她的行为，但法律又该如何自处？即使是少量的财物，这样的行为仍然要批评教育，超市不是慈善机构，如果大家在走投无路的时候，都去选择不告而取，超市的管理者又该怎么办？社会有情，可以让更多的人被温柔相待，法律无情，则是为了让所有人享受同等的公平。

从另一方面来说，在我们的身边，比这对母女的境况更窘迫更绝望的家庭、个体并不少见，在他们默默地恪守着规则、道德和尊严，和生活的巨大不幸苦苦斗争的时候，这位母亲的“一时糊涂”反而让她和她的家庭受到社会广泛的关注，让她的孩子有了被治愈的希望，如果这些家庭看到这条新闻，他们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境况，怎样打量这个社会？

现代社会，需要道德的包容，更需要规则的“零让步”。在法律面前，不论贫富，对就是对，错就是错，做错了事，情节轻的要批评教育，情节重的要依法处理，否则规则何在？公平何在？即使是想伸出援手，也最终要回到规则中来——捐款可以拯救一个家庭，还有千千万万个不为人知的困难家庭怎么办，他们难道仅仅靠大众的同情去改变生活？

更好的医疗保障，更合理的福利制度，更多的教育机会、工作机会，才是改变的基石和力量。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要求的，社会保障是普惠托底的民生问题，要建立更加公平可持续的社会保障制度，消除贫困是紧迫民生问题，要格外关注困难群众……只有把这些要求落到实处，才能让更多家庭真正得到保障，让更多的母亲不用为了一只鸡腿而放下尊严，让更多的人不用为了生存去对抗文明社会的规则。